3年挣102万难以复制的外卖神话和依然困在系统里的骑手

在主播创造“造富神话”后,外卖员行业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叙事。

近日,一位上海外卖小哥三年挣了102万元的新闻成为网络热点,“三年百万”究竟可能吗?

蓝鲸记者通过采访外卖员招聘方、外卖员和相关专家,试图探寻“三年百万”背后真实的外卖世界。

“三年百万”有多难?

创造这一“外卖员致富奇迹”的人是上海外卖员陈思,根据澎湃新闻报道,陈思小学未毕业,二十多岁创业失败,负债来到上海摸爬滚打3年,最终成为上海的“跑单王”之一,“三年挣了102万元”。

这个收入究竟相当于怎样的水平?

三年102万,如果细化到月收入基本上是2.8万,按照当下上海普遍单价7-12元,如果102万全部为跑单所得,那骑手需要三年无休的状态下每天跑 93单。

这种工作强度和跑单量几乎是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水平,蓝鲸记者曾致电多位骑手招聘人员了解到,正常情况下每天跑70单已经属于比较多的了,更不用说每天90多单,三年中日日如此。

曾经因体验外卖员生活走红的临沂大学文学院教师邢斌对于网络中的“三年百万”一事的真实性保持怀疑,他告诉蓝鲸记者:“一天跑15个小时是极限,我个人最多能跑80单,当时还是疫情最后阶段,快过年了,单多人少,基本上一直有单。现在单没那么多了,12月明显单价在降低。最近看他们(其他骑手)在群里说,比去年收入少了10%还多。”

不少骑手与网友都质疑“三年百万”的真实性,甚至还有网友爆料“据说这外卖小哥被同行打了”,同行们边打边骂:“叫你再吹,叫你再吹……”帖子配图是陈思鼻子流血的照片。

不过今日晚间陈思辟谣称,“我没有被同行打,网上图片是因为之前上火了。”他表示,这段时间自己在正常工作,希望大家不要传谣。另外,据澎湃新闻报道,陈思三年赚102万元一事,已经从数据方面得到了确认。

骑手依然“按件计价”,“留年费”4000-8000元

蓝鲸记者通过多位骑手招聘人员了解到,骑手的薪资主要由单价和奖金组成。

不同区域的单价稍有差异,目前上海7-12元为主流单价,而骑手的日常跑单量基本在50-70之间,“如果你对区域非常熟悉,效率非常高那每天超过70单是有可能的,但相应的工作时长也会很长。”

具体到奖金层面,除了新手期专享的新手奖励外,外卖平台还针对“过年骑手较少”的情况推出“留年费”,大致在4000-8000元之间,“但这个奖金仅限过年的那个月,”除此之外骑手可获得的日常奖励主要包括全勤奖等,但这一奖励金额有限通常仅有几百元,个别站点会对表现特别突出的骑手进行现金奖励,但具有一定的差异性。

综上所述,骑手的薪资依然主要以“按件计价”的薪资模式为主,虽然不少平台号称骑手工作8000保底轻松过万,但这种“按件计价”的模式天然促使骑手“卷时长”、“卷单量”。

邢斌告诉蓝鲸记者,外卖平台在机制上鼓励“全勤”和“多单”,“雨雪天气节假日平台会设置多单奖励,比如说跑50单奖励50,跑80单奖励100。连续跑7天,奖励150。另外也会有一些隐藏的惩罚机制,比如跑单少的,在线时长低的,就不给推单,没活干。很多骑手,为了拿到跑80单奖励100这个数,就会在雨雪天气节假日拼命跑,跑15-16小时。”

不仅如此,专送骑手也并没有想象中“自由”,邢斌表示,专送骑手请假需要提前7天请假。“病了也不行,得找一个这一天在休息的专送骑手,或者一个会跑的众包兼职骑手。”

看起来可观的收入背后是超长的工作时间与自我生活的极大牺牲。

骑手依然困在系统里

2021年一篇题为《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文章刷屏,引发全民对外卖行业商业伦理、职业风险、用户体验的讨论。虽然当时两大平台饿了么、美团都发文表示反思,将给用户“多等8分钟”的选项,并将加大资金和技术投入,保障骑手安全和权益。

但事实上,三年过去了,外卖骑手依然困在系统里。

据上观新闻报道,近日上海12345市民服务热线的一则投诉显示,骑手的逆行行为还另有原因:外卖平台系统规划好的取餐送餐路线就是逆行路线。并且,平台根据逆行路线的里程限定了送餐的时间,让骑手不得不按照逆行的路线来行驶,以保证准时送餐。据记者调查发现,一些区域骑手逆行现象集中,背后都有平台的“功劳”。

在这种规划思路下,平台采取了“最短路径优先”的策略,“路程近了,时间短了,既为外卖平台黏住了更多的用户,又压缩了支付给骑手的配送费”,但这种路线却潜藏着巨大的安全危机,高峰期间极易带来冲撞事故。

不止“逆行路线”,邢斌告诉蓝鲸记者,自己在当骑手时发现,送单过程中存在“偷距离”的问题。“最开始(五年前),计算送餐费,是从商家到顾客的高德地图电动车距离,后来变成了自行车距离,再后来变成步行距离,去年冬天,有的时候甚至开始计算空间直线距离(天空中点对点的距离)。”

邢斌表示,外卖员并不是一份轻松或容易致富的工作,“如果我的学生要去做外卖员,我一定会告诉他们,首先要注意安全,雨雪天气尽量不要骑行,太危险了。其次要尽快上岸。外卖骑手的天花板很低,就是暂时谋生。第三是不要被‘消费逻辑’裹挟。看懂‘景观社会’的逻辑,就不会再那么焦虑。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向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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